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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 —— 蘇軾〈定風波〉
<aside> ❓ 你的青春配方，是什麼滋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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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挑逗食慾，飲食散文擁有「意在言外」的企圖與價值。美食是一種策略或媒介，它驅使舌頭去召喚記憶，進而延伸出更豐富的意涵。—— 鍾怡雯
我的父親常說：「**喫是為己，穿是為人。**」這話有時想來的確有些意思，喫在肚裡長在身上，自是一點肥不了別人；但穿在身上，漂亮一番，往往取悅了別人而折騰了自己。(褒吃貶穿)父親作菜時這麼說，喫菜時這麼說，看我們穿新衣時也這麼說，我一度以為這是父親的人生體會，但後來才知道我的父親並不是這個哲學的始作俑者，而是當時我們「健樂園」大廚**曾先生的口頭禪**。(側寫)
vs. 「古之學者為己，今之學者為人。」
一般我們對於廚房裡的師傅多稱呼某廚，如劉廚王廚之類，老一輩或矮一輩的幫手則以老李小張稱之，**唯獨**曾先生大家都喊聲「先生」，這是一種尊敬，有別於一般廚房裡的人物。(側寫／烘雲托月)
【正式出場】【褒】【靜】曾先生(1)【形體】矮，但矮得**很精神**，頭髮已略花白而眼角無一絲皺紋，從來也看不出曾先生有多大歲數。(2)【穿著】我從未見過曾先生穿著一般廚師的圍裙高帽，天熱時他只是一件**麻紗水青斜衫**，冬寒時經常是**月白長袍**，乾乾淨淨，不染一般膳房的油膩腌臢，(3)【氣度】不識他的人看他一臉**清癯**，而眉眼間總帶著一股**凜然**之色，恐怕以為他是個**不世出**的畫家詩人之類，或是笑傲世事的某某教授之流。 [➡️](<https://moontrip.notion.site/92351796f3224840b89c5f6e925d09e4>)
【動】(1)【舉止】曾先生從不動手作菜，**只喫菜**，即使再怎麼忙，曾先生都是一派閒氣地坐在櫃檯後讀他的《中央日報》【貫串意象】，據說他酷愛**唐魯孫**先生的文章，雖然門派不同（曾先生是湘川菜而唐魯孫屬北方口味兒(滿人)），／(2)【互動】但曾先生說：「天下的喫到底都是一個樣的，**不過是一根舌頭九樣味。**」(點題)那時我年方十歲，不喜讀書，從來就在廚房竄進竄出，我只知**酸甜苦辣／鹹澀腥沖**八味，至於**第九味(點題)**，曾先生說：「小子你才幾歲就想嘗遍天下，滾你的蛋去。」(不屑一談)(懸盪)[➡️](<https://moontrip.notion.site/92351796f3224840b89c5f6e925d09e4>)／(插敘)(3)【來歷】據父親說，曾先生是花了大錢請了人物套交情才聘來的，否則當時「健樂園」怎能高過「[新愛群](<https://moontrip.notion.site/92351796f3224840b89c5f6e925d09e4>)」(伏筆)一個級等呢？【父親觀點←∣→「我」的童稚觀點】花錢請人來光喫而不做事(奇)，我怎麼看都是不合算的(欲揚先抑→反襯曾先生高明)。
我從小命好，有得喫。
**【暗貶】母親**的手藝絕佳，比如包粽子吧！不過就是醬油糯米加豬肉，我小學莊老師的婆婆就是一口氣多喫了兩個送去醫院的，老師打電話來問祕訣(倒反)，母親想了半天，說：竹葉兩張要一青一黃，醬油須拌勻，豬肉不可太肥太瘦，蒸完要瀝乾……如果這也算「祕訣」。
【明貶】但父親對母親的廚藝是鄙薄的，母親是浙江人，我們家有道經常上桌的家常菜，名曰：「**冬瓜蒸火腿**」，作法極簡，將火腿（臺灣多以家鄉肉替代）切成薄片，冬瓜取中段一截，削皮後切成梯形塊，一塊冬瓜一片火腿放好，蒸熟即可食。須知此菜的奧妙在於蒸熟的過程冬瓜會吸乾火腿之蜜汁，所以上桌後火腿已淡乎寡味，而冬瓜則具有瓜蔬的清苦之風與火腿的華貴之氣(冬瓜才是重點)，心軟邊硬，汁甜而不膩，令人傾倒。但父親總嫌母親切菜時肉片厚薄不一，瓜塊大小不勻，因此味道上有些太濃而有些太淡，只能「[湊合湊合](<https://moontrip.notion.site/92351796f3224840b89c5f6e925d09e4>)」(1)。父親在買菜切菜炒菜調味上頗有功夫，一片冬瓜切得硬是像量角器般精準，這**刀工**自是大有來頭，因與本文無關暫且按下不表，話說父親雖有一手絕藝，但每每感嘆他只是個「二廚」的料，真正的大廚，只有曾先生(側寫)。
【插敘】稍具規模的餐廳都有大廚，有些名氣高的廚師身兼數家「大廚」，謂之「**通灶**」，曾先生不是「通灶」(健樂園獨家)，但絕不表示他名氣不高。「健樂園」的席有分數種價位，凡是掛曾先生排席的，往往要貴上許多。(說明1：只是嚐過—看似輕鬆)外行人常以為曾先生排席就是請曾先生親自設計一道從冷盤到甜湯的筵席，其實大非，菜色與菜序排不排席誰來排席其實都是差不多的，差別只在上菜前曾先生是不是**親口嘗過**。從來我見曾先生都是一嘗即可，從來沒有打過回票，有時甚至只是看一眼就「派司」，／(說明2：非虛名、有實效)有人以為這只是個形式或是排場而已，這當然又是外行話了。(懸盪)
【插敘緣由】要知道在廚房經年累月的師傅，大多熟能生巧，經常喜歡剋扣菜色，中飽私囊，或是變些魔術，譬如鮑魚海參排翅之類，成色不同自有些價差，即使冬菇筍片大蒜，也是失之毫釐，差之千里，而大廚的功用就是在此，他是一個**餐廳信譽的保證**，有大廚排席的菜色，廚師們便不敢裝神弄鬼，大廚的舌頭是老天賞來人間享口福的，禁不起一點假，你不要想瞞混過關，味精充雞湯，稍經察覺，即使你是國家鑑定的廚師也很難再立足廚界，從此江湖上沒了這號人物。有這層顧忌，曾先生的席便沒人敢滑頭，自是順利穩當。／【插敘】據父親說，現下的廚界十分混亂，那些「通灶」有時兼南北各地之大廚，一晚多少筵席，哪個人能如孫悟空分身千萬(名不副實)，所以一般餐廳多是馬馬虎虎，「[湊合湊合](<https://moontrip.notion.site/92351796f3224840b89c5f6e925d09e4>)」(2)，言下有不勝唏噓之意(風氣苟且草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