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別平等」的潛在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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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科書所收錄的諸多古文或古典詩,鮮少看到女性的作品,原因很明顯,因為舊時代受到觀念的限制,強調「**婦德**」而非「**女才**」,因此女性受教育的機會不多,昭彰自我的文字也不便外露,多數女性無法讀寫,即便有了創作,也深藏閨閣之中,滅跡於鴻濛的歷史。近世風氣漸開,女性受教育的機會趨向平等,也不必避諱展現自我,但這一課的兩位作家,可以說是時代的先驅,在風氣將變未變之際,執著於完成自我的追求與理想,無論挑戰傳統迷思,或是克服現實中的困境,她們不僅是女性的典範,也可以說是所有受壓迫者爭取自由與權利的典範。

這一課除了「自我實踐」、「突破傳統」這些積極面,同樣也提供了一些值得深思的問題。「性別平等」是一個老題目了,上個世紀對於爭取「女權」,中西方都有很經典的論述與實踐,「不因性別而產生差異對待」(例如男女同工卻不同酬)、「無論性別為何,機會應當均等」(女性在職場中的玻璃天花板),這些觀念都已經為世人所普遍接受,剩下的問題只在如何落實。

不過,存在於學理和現實上,女性在追求「平權」的過程中,卻面臨一個問題,也就是女性應該和男性「一樣」,還是應該發展出屬於女性特有的經驗或特質?

圖畫中,梵谷的名作〈午睡〉,男人可以脫掉鞋子,仰天敞臥;女人即使是勞動者,仍應保持穿著鞋子的端莊,同時蜷曲身體,顯然男女有別;但另一幅圖畫女性收束長髮,換上男性的工作服並捲起袖子秀出肌肉,則男女沒有差異,但是,為什麼女性要「像男性一樣」才是「平等」呢?相對而言,女性如果保有自己的纖細、敏感或直觀等特質,而同樣受到肯定與尊重,是不是「更為」平等呢?如果我們再往前一步,拋卻性別的迷思,每個人應該都有自我特質,而這個特質,應該也是自由而平等的,不應有人為自己的特質而受到差別對待,或因此自卑神傷。

從這一課的書寫中,猶可窺見一個女性獨立成長的艱困的事實,這兩位作家,除了名字上都冠有夫姓,她們的作品,也都是以男性典範為師,從文體、行文的風格、文中所流露意志和道德追求,通通都是男性化,「有志竟成」、「停機教子」、「調藥助夫」、「勁節長垂」、「雌伏」、「雄飛」等,都是男性傳統世界的倫理。這使人想起英國小說家珍‧奧斯汀,擁護她、為她建立文學地位的,多半就是白人、男性、中產階級型的學院學者,為什麼呢?因為她的小說最符合這類擁有權力的男性所具之價值觀:女人無論如何要嫁給有錢白種男人才得幸福!野ㄚ頭需得到規訓才懂得男人的好並且順服。

這麼說並不是否定這兩位女作家的努力,而是在課程中我們必須提醒幾個事實:第一,「性別」固然是生理屬性的,但某個層面而言,「性別」實乃「思想」性的,女人應該要服從男人長久以來建議的價值觀嗎?第二,在女性意識初萌的時期,女性知識分子往往只能借鑑男性前輩,這是無奈的事實,但重點是方今之時,女性能獨立開展出自己的價值體系,並垂為後世典範嗎?第三,我們現在所追求的性別平等,究竟是甚麼?「性別平等」是該忘了有「性別」這麼一回事的存在;還是要特別辨識出性別的「差異」,然後給較弱勢的一方更多保障與機會?

這兩篇作品,是作為思考何謂「性別」、何謂「平等」的可貴文獻,記錄了早期女性知識分子的思想和觀點。許多問題,即便到今日仍沒有標準答案,但這一課卻是一個重要的思想起點,「人」對於自我的實踐,完成的固然是個人夢想,但這何嘗不是整體文明進步的動力呢?